• 2010-09-18

    香港的那些小事(一) - [LIVE@HK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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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  post在校内上的那些照片,让很多人误以为我在HK过着腐败而无忧无虑的生活,事实上我也愿意让别人那么相信。很多风光的事其实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,但是如果仍愿意享受这种风光所带来的欣羡与嫉妒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犯贱”吧。
          收到中文大学offer的那时候,真的以为自己的人生掀开了新的篇章。踏上香港这片土地的时候,真觉得自己从今会变得高贵和洋气。一年的短短光阴,内在与外在很难发生质的改变.若不能好好利用每一分秒,反倒会迷失于强大的外部空间,深深地沉溺于自卑,感叹自己的渺小。
          我很少发自己房间的照片。因为那是一间再简陋不过的小屋。我记得初到香港那天夜里,紧紧地跟在房屋中介飞快的脚步后面,穿过一架又一架天桥,一条又一条街道。我跟在后面,不得不小跑,又渴又闷,几欲晕倒。
          黑夜中的这套公寓看上去静谧而美好。大小均等的两间房,方方正正的客厅,小的出奇但格局完整的厨房与卫生间,我和粟当场就决定要了。走去中介交佣金的路上,我俩还欣喜不已地说笑着楼下的麦当劳、蛋糕房、小吃店,还有仅隔几百米的地铁站。
          这套公寓带给了我无尽的便利。放学回家,热闹的菜市场可以满足晚饭的需求;当我厌倦了煮饭,楼下有数不尽的小吃;当无聊发闷,还能在周围大小超市便利店里消磨时间。当然这是后话。
          租下来的时候,它仍然是一套空空荡荡的公寓,连张纸片都找不到。我们去DSC里买了野餐垫,那种薄薄的可折叠的垫子,全当床铺;楼下的日本城购到简易无纺布衣柜;又淘来各种木板组装柜子。几百块,装点了这个屋子。一时间,我热爱上了自己组装家具。吹着冷气、粗鲁地挽上袖口和裤腿,操着各路家伙,花上个半天时间,在把各式物件填进刚刚装好的柜子之中。那种感觉爽极了,自己无所不能。
          起初,室友到广州去找兄嫂,我便自己留在这间房里。催着宽频公司装上了宽带,不料第一个有网络世界的晚上,还来不及享受,发现客厅里一只个头硕大的蟑螂。尖叫着一路追到洗手间,用了四五只拖鞋拍死了它。素来怕昆虫的我,竟被这蟑螂上了一节生活课。白天消磨时间,便去侦察存在于住所四周的各种商店,顺便买办笤帚、拖布、脸盆、胶带等各种杂物,收拾房子,打扫卫生,间或到楼下学着买各式吃食,渐渐展开新生活。
          第一次独守一套公寓的感觉并不美好。岂料日后有很多日夜均是独居,以至于后来故意拖延了从学校返家的时间。但无论如何拖延,打开大门的一刻大多面对的是黑漆空荡的房间。管理员麦太太在的时候,还会在楼下与她打个招呼,张合嘴巴。而回去晚了,则彻底是自己一个,只有电脑和外面巴士路过的声音作伴。有时候夜深了,睡下了,朦胧中能听到细琐的开门声,知道那是室友回来了。有时候睡着了,倏地被说话声吵醒,知道可能他们又吵架了。一时间我很反感说话,因为上课用英文,出了校门是粤语,回了家又是听不完的湖南话。
          后来我开始痛恨这间小房,讨厌它的潮湿狭小。因为睡在地板上,天花板的距离那么远,夜里睁开眼甚是怕人。冷气机是坏的,一吹冷风便是吱呀吱呀的声响。薄薄的墙壁,挡不住隔壁的声音,更挡不住台风的吹袭。第一次经历打台风,疯了一样的雨水和风扫在床上,那面破墙抵不住水,洇得湿湿漉漉,地板的蜡又都是破的,水反到地板上,又浸湿了我苦心铺好的床铺。找中介、找房东、找管理员,样样不管。自己只能撕了胶带,一个一个地方的把地板的缝隙粘住,再祈求自己别患风湿。第一次在香港过冬天,竟然经历几十年不遇的寒潮。浑身上下没一件保暖衣物,只能缩着披着被子写研究报告。街上的人都穿上了羽绒服,我却还那件半厚不厚的线衣外套,深深的墨绿色有如自己抑郁的心情。
          最后一次返港收拾家什的时候,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曾拿这里当作家。望着墙上悉心贴上的照片,柜子里摆的漂亮的瓶子,从台湾海边拾回的石子,在新亚展览上拿到的卡片,一沓一沓标记了笔记的reading,才知自己一年竟能积攒这么多物什。感叹当初空荡的一间房,竟然也有模有样。只是我再也没有住它,我宁愿抱着被子跑去同学家挤,也再没有住它一个晚上。因为合上眼,躺在狭促的空间内,又都是不愿想起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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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一夜未眠 2009-09-18